千年石城里的老时光

更新时间:2016-11-14 10:23:20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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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石城里的老时光》:吴堡宣传部长笔下的吴堡石城长啥样?

千年石城里的老时光

《千年石城里的老时光》:吴堡宣传部长笔下的吴堡石城长啥样?

李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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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陕北,有“铜吴堡,铁葭州,生铁铸的绥德州”之说。“铜吴堡”,不是说吴堡产铜,而是说吴堡城固若金汤,像个铜疙瘩。当然,这个“铜疙瘩”,说的不是今天的吴堡县城,而是指吴堡老城,也叫吴堡古城,规范的叫法应该是吴堡石城。

《千年石城里的老时光》:吴堡宣传部长笔下的吴堡石城长啥样?

  我不知道吴堡石城的总设计师是谁,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位因地制宜的高手。吴堡石城坐落在一座石山之巅,并非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城,城里的建筑也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石城随山形地势而建,北高南低。城北,连着黄土高坡。城南,是一条石山梁。站在城西,俯视脚下,是悬崖峭壁,悬崖峭壁底下是一条天然沟壑。站在城东,俯视脚下,同样是悬崖峭壁,而且更陡,更深,更凌厉,与城西不同的是,万古奔流的黄河就在眼前,河面距离石城大概三百米的垂直距离,看一眼就叫人感到晕眩。石城与黄河相遇,真不知道,是修了多少年的缘分!

  吴堡石城占地10万平方米,城墙周长1225米,保存基本完好。东西南北有四道城门,分别叫做“闻涛”、“明溪”、“重巽”、“望泽”,现在看来依然有模有样,只是缺失了门扇而已。城南面,有一瓮城,城门上镶嵌一块石匾,匾上“石城”两个大字依稀可见。

《千年石城里的老时光》:吴堡宣传部长笔下的吴堡石城长啥样?

  进入石城,只有两条道路。北门外的黄土高坡上有一条道路,由外界通往石城,旧时道路中间有一个大豁口,豁口上建一吊桥,吊桥一拆,兔子也休想进城。此外,瓮城门外的石山梁上有一条旧官道,是从前位于宋家川镇的官菜园子给衙门送菜的专用道路,把瓮城门一关,鸟也飞不进来。

  吴堡石城的大部分建筑都是石砌窑洞式建筑,只有被毁的县衙大堂、二堂、文庙以及文昌阁、魁星阁等少数建筑为砖木结构建筑。整个吴堡石城,简直就是一城石头:城墙是石头的,城门是石头的;城里的道路是石头的,家户的院墙是石头的,窑洞是石头的,窗台是石头的;碾磨是石头的,猪槽驴槽是石头的,院子里的桌桌凳凳也是石头的。石头和窑洞,可以说是吴堡石城的两枚标签,这也是它与中国其他古城最大的不同之处。

  吴堡石城,以前被人们习惯性地叫做“吴堡古城”。 1982年、1992年,“吴堡古城”先后被确认为县级和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之后,“吴堡古城”多次申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均未通过。后得高人指点,将“吴堡古城”改为“吴堡石城”再次申报,没想到一改就灵!2006年,国务院顺利将吴堡石城确认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一字之差,可以看出,吴堡石城的确是独一无二的,是不可替代的。吴堡石城是“这一个”,而不是“这一类”!

《千年石城里的老时光》:吴堡宣传部长笔下的吴堡石城长啥样?

  据我所知,业界有两位权威人士对吴堡石城给于了极高的评价。一位是著名的考古学家、古建保护专家、秦俑博物馆原总工程师李乃夫先生。他曾十几次实地考察吴堡石城,并欣然题词:“吴堡石城是全国保存最完整、建筑历史久远、文物价值极高的中国第一石头城。”另一位,可谓泰斗级人物,他就是清朝京城八大官木厂之首的兴隆木厂的第14代传人、国家文物局原高级顾问、曾参与维修天安门和故宫的著名古建大师马旭初先生。按照马先生的说法,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一共有七批、共计4295处,和“石城”二字有关的共有5处:一处是四川宜宾的石城山崖墓群;一处是云南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的宝山石头城,该城建在一整块石头上,是用砖块建筑的;还有两处是遗址,分别是陕西神木的石峁遗址和新疆塔吉克的石头城遗址;最后一处就是吴堡石城,这是真正的石城,是摸得着、看得见的石城,而不是人们记忆中的石城。马先生说,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汇集了全国各地的古建精华,从这个意义上说,吴堡石城绝对称得上华夏第一。因此,他非常高兴地为吴堡石城题了词:“华夏第一石城”。马旭初先生和李乃夫先生,都是拿着放大镜看古建的人,他们绝对不会信口开河,自毁声誉,他们对吴堡石城的评价,必然是在全国视野下做出的客观的理性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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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堡石城究竟建于何年何月,没有人能给出准确的答案,但《二十四史》中有这么一段记载:公元976年,北宋将领李克睿率兵攻破北汉吴堡寨,“斩首七百余级,获牛羊千计。”从中可以看出,早在1040年以前,吴堡寨就人丁兴旺,牛羊成群。吴堡寨是吴堡石城的前身,以此推算,吴堡石城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称它为千年石城,名副其实,毫不夸张。

《千年石城里的老时光》:吴堡宣传部长笔下的吴堡石城长啥样?

  吴堡石城作为吴堡寨,存在了至少250多年的历史,而作为吴堡的县城,则长达710年之久。公元1226年,金政府撤寨设县,吴堡寨升为吴堡县,吴堡石城就成了县城,一直沿用到1936年。元、明、清几个朝代都对石城进行过不同程度的扩建、维修,清朝乾隆年间,知县倪祥麟对石城进行了最后一次大规模的维修,石城方才定型,大致就是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样子。作为一座县城,石城曾经设有县衙、捕署、大堂、监狱和各种庙宇、祠堂、楼阁、牌坊,可惜都已被毁。不过,站在县衙旧址上,想象一下很久很久以前,坐在大堂里的县太爷,想象一下他头上的乌纱帽和手里的惊堂木,然后再来到城西,探访一下民国年间县官的住宅,也有一种回到民国的感觉。这处宅子,看起来高大上的样子,其性质和用途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官邸。石城内有一条明朝洪武年间兴建的“商业街”,这里曾经分布着几十家店铺,可谓商贾云集,市声嘈杂,一派繁华景象,那情形大概类似于北京的王府井、上海的南京路。走在这条街上,望着街道两旁断壁残垣的石窑洞,你尽可以展开想象,猜一猜,当初哪一孔窑洞是客栈,哪一孔窑洞是饭馆,哪一孔窑洞是茶舍,哪一孔窑洞是杂货铺子。

《千年石城里的老时光》:吴堡宣传部长笔下的吴堡石城长啥样?

  岁月是个魔术师,居然可以把一座老县城变成一个小村庄!1936年,吴堡县政府因故撤离吴堡石城,几经辗转,最后选择把宋家川镇作为县城所在地。从此以后,吴堡石城就变成宋家川镇下辖的一个行政村,叫做“城里村”,石城南门内至今还保留着“城里村”的门头。“城里村”目前保存较完整的有40多个院落、220多孔窑洞,大部分是明清时期的石头建筑。2000年的时候,“城村里”还有18户人家,35口人。后来,去世的去世,搬迁的搬迁,人去窑空,到处塌墙烂院,杂草丛生,遍地的枣树自生自灭,无人问津。虽然有的窑洞里还可以看到被主人遗弃的破箱子、破水瓮和裱在墙上的旧报纸,但是烟火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片荒凉。现在,“城里村”只住一户人家,是一对再婚的老夫妻,被人们称为石城最后的守望者。户主叫王像贤,是土生土长的石城人,今年已89岁高龄,老伴冯改花岁数比王象贤小一些,是黄河对岸山西省柳林县人,2002年改嫁到石城,成为十多年来,石城里增加的唯一的一口人。冯改花说,她是最后一个走进石城的居民,也可能是最后一个离开石城的居民。她托人用生铁铸了一只大钟,挂在城里的树杈上,偶尔用枣木棍子敲几下,钟声嗡嗡地响起,石城便越发显得寂静了。倒是县文化局在老人大门外悬挂的一块“石城接待站”的牌子,让老人的小院多了几分生气。游人路过,会不经意间走进这个小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人拉一阵话,合一个影,然后若有所思,抑或怅然若失地走出小院,默默地离开这对步履蹒跚的老人。再过些年头,即便他们有机会回到石城,回到这个小院,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这对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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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是一座城市的灵魂。一座老城,如果没有文化,再老,也不可能成为文物。

  在中国女人普遍缠脚的年代,吴堡石城居然创办了一所女子学校,那是1924年的事情。为鼓励女子上学,学校免收学费,免费供应纸张,并给每位学生颁发了一枚铜坯镀银的入学奖章,奖章正面铸有“吴堡第一届女子入学奖章”的字样,背面铸有“文明进化”的字样。这所女校,在石城南大街西侧,现在还能看到个大概的样子。

《千年石城里的老时光》:吴堡宣传部长笔下的吴堡石城长啥样?

  石城南大街东侧,有一个古朴典雅的四合院,是兴文书院旧址。该书院系清朝嘉庆十九年,即1815年,由知县张履程创建,至今已有200多年的历史。书院有校部,有学堂,有学生宿舍。大门呈拱形,俗称“月亮门”,取“月中折桂” 之意,门上曾刻有一副对联,上联是“进步文明所望诸生有志”,下联是“热心教育休云此地无人”,横批是“何地无才”。光绪三十二年,即1907年,兴文书院曾改为高等学堂。后来,又成为吴堡党组织的发源地和吴堡县委的所在地,吴堡的许多仁人志士,由此走上了革命道路。

  石城北大街西侧,原有一座占地3200平方米的文庙。此庙建于元延佑五年,即1318年,至今已有近700年的历史。2012年,在兴文书院一孔窑洞的墙壁上发现了一块文庙的“下马碑”,碑文清晰可见,上书“文武军民人等至此下马”。建此一庙,立此一碑,吴堡石城崇文重礼之风可见一斑。

《千年石城里的老时光》:吴堡宣传部长笔下的吴堡石城长啥样?

  从女子学校到兴文书院,再到文庙,一路探究,一路深入,我似乎穿越到了清朝,继而又穿越到了元朝。更重要的是,我似乎由此摸到了吴堡石城的文脉,明白了吴堡为什么会走出去那么多俊才。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只有8万多人的吴堡县,在省上任厅级官员的就有十来个人。其实,我更想追溯 “人民作家”柳青和“青藏公路之父”慕生忠将军的成长轨迹,在我看来,吴堡历史上如果有人会不朽,就是这两个人。柳青的大哥刘韶华曾在兴文书院读书,后来考上北京大学,成为吴堡县的第一个大学生。而柳青一路追随大哥的足迹,成长过程中深受大哥的影响。而慕生忠的领路人、吴堡党组织的创始人和领导人王国昌先生是地地道道的石城人,他在兴文书院的窑洞里点燃了慕生忠心中的革命之火。从这个意义上讲,如果没有兴文书院,就可能没有“人民作家”柳青,也没有“青藏公路之父”慕生忠,即便有,他们的人生轨迹未必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一切源于文脉!如果没有文脉,哪来的人杰地灵?

  告诉你一个秘密,吴堡石城其实天生就是一座具有文化意味的城!我曾非常认真地看过吴堡石城的一段航拍视频。乍一看,石城的样子就是一只巨大的阳刻的藏书印,蜿蜒的城墙呈现出不规则的椭圆形,就是藏书印的边框,城里的建筑就是藏书印里的文字。把视野放大一点,再一看,我又有了新发现,石城下面那座石山太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了,而石城则像极了老人头上的一顶大礼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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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1964年,国画大师刘文西就乘坐大卡车,长途跋涉五六天,慕名前往吴堡石城写生,一次就画了几十幅速写。2014年秋天,已进入古稀之年的刘文西率领黄土画派采风团来到50年前写生的吴堡石城,依然兴奋不已。他对陪同采风的县委书记说:“保护石城比开发石城重要一百倍、一千倍,对石城的每一处建筑、每一株草木都要原封不动地保护起来,一旦破坏就再也无法恢复了。”石城管理所的慕生树所长在编著《吴堡石城》、《吴堡石城故事》、《吴堡石城最后的守望者》几本画册的过程中,得到了刘老的鼎力支持,他不仅将1964年在吴堡石城写生时留下的珍贵照片和当时的速写作品提供给慕所长,让他收入画册中,还亲自担任了几本画册的艺术顾问,亲自题写了书名。他告诉慕所长,为石城的事,可以随时找他,为别的事,就不要来了,他很忙。在刘老眼里,吴堡石城就是一个宝贝疙瘩,吴堡石城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千年石城里的老时光》:吴堡宣传部长笔下的吴堡石城长啥样?

  摄影家李建增与吴堡石城结缘,是在2000年国庆节的时候。他第一次来到吴堡石城,就被石城迷住了,干脆在城里住了一个礼拜。之后,又30多次专程前往拍摄石城,石城最后的35个守望者,几乎都进入了他的镜头。2006年,远在外地的李建增得知住在石城的辛奶奶去世了,二话没说,开车9个小时,匆匆忙忙赶来为奶奶送行,并用镜头记录了奶奶出殡的全过程。十几年来,李建增在各种报刊上发表了一系列关于石城的黑白组照。提起石城,提起石城里的人,提起石城里的故事,李建增汤清水利,如数家珍。他是石城忠实的记录着,也是石城的大功臣!

  京城著名作家杨新岚女士,曾经慕名寻访吴堡石城。回到北京之后,她怀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激动心情,去拜访马旭初老先生,向他详细介绍了吴堡石城。后来,她还专门写了一篇散文,表达了她看到石城时的震撼之情,以及多年以后,仍然感到余震不断的激动之情。

《千年石城里的老时光》:吴堡宣传部长笔下的吴堡石城长啥样?

  吴堡石城像一个隐秘的精神贵族,不动声色地藏在陕北高原的褶皱里,从不张扬,从不嚷嚷。但是,近年来,从全国各地来到吴堡石城采风、创作、考察的大牌作家、诗人、书画家、摄影家、学者和记者你来我往,络绎不绝。一些影视剧导演也忽然爱上了这座石城,纪录片《舌尖上的新年》、电影《赶牲灵》、电视剧《军歌》剧组,都把吴堡石城作为重要的拍摄场景。只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一些文艺青年到石城去拍摄婚纱照。我想,大概会的,让千年石城见证一段爱情,让石城脚下的黄河祝福一段爱情,本身就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情。

  石城管理所收藏着一副墨宝:“千年石头城,人去城已空。荒草掩石墙,枣树正青青。”这是西安作家邢小利先生的作品,邢先生的字好,我以为内容更好,既能看到石城里的老时光,也能看到作家心里的忧伤。而石城的魅力,不就在于一千年的老时光,还有时光深处的那一份忧伤吗?

《千年石城里的老时光》:吴堡宣传部长笔下的吴堡石城长啥样?

《千年石城里的老时光》获得由人民文学杂志社和广东东莞观音山国家森林公园共同主办的第四届“观音山杯·美丽中国”全国游记征文佳作奖。

《人民文学》杂志由中国作家协会主管,中国作家出版集团主办。本次征文活动经过评委们反复讨论、多轮投票,最终61篇作品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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